2007年6月25日 星期一

可  愛(5)

今天胃部發疼,感覺神經集中在痛處,像一層簿紗把自己跟其他感覺暫時隔開。

也隔開了他。

我抓著發疼的胃,喝一杯白開水,平常很少喝水,總是喝茶喝咖啡,水的那種淡而無味令我不安,好像生命和味覺就被這種平凡的液體消耗,我不喜歡被空白消耗,我也因此需要愛上一個人。

很疼...

帶著發疼的感覺,我偷偷的想他。

好疼啊!

疼痛讓我不能專注愛他,我想他的方法有了一點改變,他個子很高,門牙有一點不整齊,手受傷了,喜歡穿不同顏色的襯衣,鞋子我倒是沒有留意,他喜歡穿什麼鞋子呢?

為什麼是他?

哎呀!

如果一開始選擇的人不是他,此刻在我腦袋裡的也不會是他。我選他的過程很快,代表著我對他的感覺也不過是一場兒嬉嗎?

好餓,不過不能吃東西...

我瘋狂的喝水。

2007年6月22日 星期五

黑白

老師對小明說:「在公車上要讓座給孕婦和老弱傷殘啊。」
小明記著了。
有一天,小明坐地鐵的時候很專心的溫習會考,下車的時候才抬頭發現面前一直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。
心裡很自責,決定索性從此在公車上不坐了。

五十年過去
在地鐵裡,眼前是整齊的一排黑頭髮。
他站著

2007年6月21日 星期四

可 愛(4)

他給我一份禮物,是去年聖誕抽到的獎品,擱在一旁塵封半年,今天到我手上。

他要搬到離我不到20呎的後方,不肯定是近了還是遠了,只感覺彼此間出現了一點物理性的變化,才決定愛你不夠一個星期,就出現了一次動蕩。

就是因為要收拾物品,才收到禮物。 兩張韓國娃娃的臉,從此正對著我。

禮物可以是有意義,也可以是完全沒有意義,要看是哪一種心情,可以是隨隨便便,可以是別有用心,可以是例行公事。

收到禮物,然後繼續操作,甚麼都沒有發生。

不幻想,想讓愛留彌在這個空間,濃縮的充實,卻突顯了那邊廂的虛位,視之為副作用。情緒、視線、思想、聽覺,同時變得敏銳又遲鈍,都傾向了一個人,一個方向。愛過渡為愛的對象,愛不再屬於我,我再也控制不了愛。

愛,可愛嗎?

2007年6月20日 星期三

可愛(3)

隔著紗布和塑料套,觸碰他的手,反而心安理得,感受不到他的體溫,個體間出現了斷層,安全,生命卻還是因而無可避免地出現一些關連。


疼嗎?

還工作?
還有一隻手,事情還是幹得了。


笑,忘了曾經需要想念他,大概因為不夠痛苦,人總是比較容易記著傷痛,難於想像快樂,這一刻的笑,相信不久以後也會忘記。就算寫下,遲些翻開,記憶也叫人快樂不起來,只能提醒或安慰或肯定自己總算活過。

繼續裝作好奇地拍打跟他手掌皮膚相連的白色塑料,想起這些裝置會跟他影形不離相處十多天,病態地妒忌著這些無情的無機份子,冷冰冰又野蠻地剝奪他的體溫,然後變暖,至少比我暖。

2007年6月18日 星期一

可   愛 (2)

思念他的日子,要從2天增至4天。

可憐的他弄傷了指頭,刀鋒狠狠的割斷食指的某條神經線,駁回了,還是要留院觀察。1斷成2,突然失去了感受,把2個部份連接,又變得完整。

多像人,從母體斷開,尋尋覓覓,還是要找另一個人去令自己完整。

2跟4,是 2 + 2 的關係還是2 x 2 的倍增?相對一個只愛上1天的人,1,2,4...∞,怎說都是不可能的數學。戀愛的歲月,預計分離的日子是見面日子的兩倍,真正離開的時間又是預計的兩倍,結果空白的比彩色的多出四倍,然而留白其實也是戀愛的一部份,思念和期待令愛情變得更驚心動魄。

望著他的座位,沒有虛空的感覺,是因為我還未太愛他,我是愛著愛他的感覺。

感覺填補了空間的所有虛位。

2007年6月15日 星期五

可 愛 (1)

跟這幽閉空間認識了745天,真正相處不知有多少小時。第七百四十六天,有點特別,會是一個新的開始,所以我會把第七百四十六天當成第一天,因為今天我將會愛上一個人,不錯,將會,就是還沒有,甚至連對象都還沒有確定,也許我應該先要選擇一個對象,不,我先要「愛」,這份愛應該是跟這個空間緊繫,然後才有一個對象,就是有一天我沒法或是不用再跟這個空間相處,這份愛也應該隨之而消逝。

但最後我會因為想保留這份愛而繼續留在這個空間嗎?

不知道耶,這不但是一場不知結局的戀愛,甚至它的開始跟終結都有點錯亂。

我要選一個人。

在這七百多天的相處,出現過很多張臉孔,我應該選擇愛誰?不能夠隨便,我應該愛一張熟悉的臉,就在我周圍,我喜歡異性,我要愛一個男人,挑定了,就是你,我愛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有重疊的地方,雖然你的笑聲有點討人厭,不過從今天開始,我要愛你,我會留意你每一個細節,細味我地之間相處,我不用你愛我,因為我愛你,你就是我的一部份。

你穿著紅色的格子襯衣,在我身邊的printer拿print out,心跳了。

****

今天是特別的開始,我做事沒有因而變得起勁,不過跟別人說話倒是扯高了嗓門,笑聲也特別的大,是想引起愛人的注意。他果真注意到我的笑聲,偶爾還說一兩句話,怎麼今天他的聲音變得如此特別?他笑的時候眼尾有三道淡淡的摺痕,眼睛黑色的部份比白色的多。我不敢注視得太久,夠了,反正日子還長。

****

吃完午飯在升降機裡遇見你,我們今天才第一天談戀愛,是不是緣?升降機裡很擠,我湊近你身邊,手臂的皮膚擦過你的襯衣,很柔軟的質感,升降機裡太多人,我嗅不到你的氣味。

午飯去哪兒解決?

去了一家很不錯的假意大利餐廳吃星州炒米。

**

今天是星期五,特意選擇這天去愛上一個人,因為往後有兩天假期,好讓我可以想念他。

從小媽媽就經常帶小女孩進出醫院,但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患的是甚麼病。
媽媽告訴她:「妳嬰兒的時候有輕度癲癇。」
這是甚麼?
她一直搞不清楚,直至十二歲的一天早上,左手突然失控,然後全身抽搐,然後昏迷。
醒來的時候,看見父母擔憂的臉,頭很疼,舌頭有點損傷。
不久救護車就把她送進醫院。
在醫院的日子,不用上學,很快活。
一邊讀她喜歡的《聊齋誌異》,一邊發現周圍病床的孩子都有著特別而又帶點相似的臉。

「我的臉跟他們不一樣」小女孩心想。

她活得跟普通人無異,她要吃藥,但她不要自己像一個有病的人,也許意識裡告訴她這種病不美麗,至少沒有吐血的淒楚,面對的不是死亡,只是失常。

不能逃避是覆診。

政府醫院的專科門診,像異域,漫長的等待,空氣交雜著消毒藥水跟人的氣味,周遭都是病、老、殘、弱的臉。
老人因為醫生不為她開通便藥而擔憂非常。
婦人牽著看來已經長得很成熟的孩子。
一些人在看報紙。
大部份人的目光都是呆呆滯滯,等待廣播器叫喊自己的名字。
她似乎是在人群裡最年輕最健康最有活力。
也是最恐懼最不正常。
無論如何,其實她也是在等待自己的名字。
跟外面的世界不一樣。

女孩每次會診的醫生都不相同,醫生會用兩分鐘翻過她的病歷,曾經有醫生嘗試給她停藥。
以為終於康復,終於擺脫「不正常」,可是每次停藥一段日子,突然的昏黑就會重新迎接她。
漸漸醫生都不敢再停藥,就吃一輩子吧,定期驗血確保藥沒有把肝弄壞。
漸漸她明白吃藥就是她的「正常」,她要「正常」就要吃藥,她就一直在藥物裡保護她的「正常」。
讀書工作做人,正正常常。
尚算活得快樂。

也許是快樂叫她明白,人終有一天要離開「正常」,如果認定某些事情是「不正常」,但生命一直在這裡。

忘了過了多少日子,她應該是老了,在醫院裡顯得不再特別。在降血壓降膽固醇亂七八糟的丸子堆裡,有一點漂亮的淺紫色,是她最熟悉的Epilim。

她想起了年輕。


20070509

達文西密碼

她手執一本《達文西密碼》,蒙羅麗莎不朽的微笑隨她右手的擺動而翩翩起舞。電話聲響起,傳來娟娟的聲音:「我在西貢滿記食糖水,妳快來吧!」

娟娟是她的舊同事,隔些日子就會相約出來聚聚。

到了滿記,除了娟娟外,看見五六張陌生的面孔,都是娟娟的同事,簡單地互相介紹,她隨意把書放在桌上,點了她最愛的芝麻糊豆腐花。

年輕人本來就特別容易混熟,不消半個小時,她已經跟席上的人打成一片,她最怕榴槤的味道,其他人就把聞名的榴槤班戟往她面前送,她興致高漲,閉呼吸把一大塊的毒物塞進口裏,然後做出一個五官扭曲的表情。

某人的目光不自覺停留在她身上。
過兩天她接到一個電話。
「是誰?」
「是左。」
「哦……」
她對左不是沒有印象,他的話不多,似笑非笑的樣子,薄薄的兩片嘴唇帶點不近人情的涼薄,那股寒意跟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熱,是壓根兒的不協調。

往後的日子,左每天都總會給她發幾個短訊,或是打電話跟她談天,他看來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冷酷,漸漸她習慣了身邊有這樣的一個人,可是還是覺得彼此之間還欠了些甚麼。有一天,左把他家裏的鑰匙給她,她猶豫,覺得那幾根金屬比啞鈴還要重。

左相信自己已經付出最大的誠意,他等待她的回應。

一個晚上,她到他家看DVD,左忙開動那經常失靈的機器,她就無聊的在屋裏亂逛,在他的頭櫃上,看見一張熟悉的臉,是蒙羅麗莎祝福的微笑,她突然覺得這就是她跟左之間的密碼,她衝出房間從後緊緊的抱著他,他轉過身來把她摟著,熱烈的吻把兩人燒得火燙,終於徹底的熔化在一起。

她在他的懷裏,很暖。
「是因為那本書。」
「我記得認識妳那天,妳拿著它,這些日子我想妳的時候就會看這本書。」
「是嗎?這書我只看了一點,那不過是虛構的故事。」
「我們之間是真實的……過些日子我們去巴黎羅浮宮看達文西的真。」
「好啊,甚麼時候?」
「明年我們度蜜月的時候。」
說著又是一陣熱。

一年後,《達文西密碼》電影上映,看見湯漢斯的臉,一陣痛。她始終沒有把書讀完。獨自走進電影院看這齣戲,光影裏又看見蒙羅麗莎熟悉的微笑,她才發現……這是一個關於謊言的故事。


成報/20061030

愛會消失嗎?

九九年的夏,可能為了迎接千禧的降臨,黃宇跟S相戀了,邂逅的過程很平凡,他們是大學同學,也是天文學會幹事,看玄奧的夜空,特別容易產生愛意。黃宇的個子很高,兩堂濃眉霸道地奪去所有停留在他臉上的目光,S卻喜歡他的眼睛,他笑的時候雙眼會咪成兩道直線,在黑眉的襯托下卻顯得特別的溫柔。

他倆是第一次認真投入戀愛,在學校裏似乎出雙入對,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們。黃宇是一個人很踏實的人,做事喜歡按部就班,卻喜歡S的靈巧,每當他過分專注工作的時候,她總會千方百計逗他,試圖引起他的注意;S的成績一般,她很討厭電腦,大部分的功課她都交給了黃宇,她眼中只有黃宇,大學對她來說不是一個學習的地方,而是一個家,是她跟黃宇的家。他們不能想像沒有對方的生活,約定二十六歲結婚,黃宇還說要為他的新娘準備一個特別的婚禮。

畢業後,黃宇當了電腦程式編寫員,而S就跑去賣保險。他們的世界突然被撕裂了,S迷失在浮華的世界,她要獨立擔起工作,不能再依靠黃宇,也覺得愈來愈不需要黃宇,她懷疑自己不愛他了。

她提出分手,心中卻不過是想暫時走開呼呼氣,她以為黃宇會等她,她不相信刻骨的愛情會消失。

可是黃宇需要安定的生活,S的離開就像在他身上割下一片肉。令他痛苦不堪,這段像活在地獄般的日子,同事J在身邊為他止血。J長得不特別的美,架著一副金絲眼鏡,雙眼透出一份晶瑩的慧黠,她是溫柔的,相比S的任性,她讓人感覺寧靜。如果S是一朵帶刺的玫瑰,那J就是高雅的的百合。白色的花瓣沾上了黃宇的血,染紅的花卉終於幻化成他們之間的愛情。

一年後黃宇跟J決定結婚了,那是他剛好二十六歲,他彷彿沒有離開原來的生命軌。

當S醒覺一切都回不了頭,黃宇有了新的生活,她心如刀割,好一段日子她在淚水中生活。

S往後交過幾個男朋友,每次都要自己愛得轟轟烈烈,最後卻弄得傷痕累累。後來她跟一位體育教師同居,以為這應該是人生最後一次戀愛。想起曾經被她捏碎的世界,又看看自己的準婚姻生活,那段愛得不見天日的日子彷彿不曾存在。

當彼此之間再沒有愛,沒有恨,沒有淚,就好像不曾相愛。

故事應該完了吧。

零六年的夏,應該是為了哀悼黃宇的婚姻,S的男友提出分手,S背負另一道傷痕,忘了怎麼哭。回到自己的家,睡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單人上,她做了一個夢,夢裏黃宇跟他的妻幸福的笑……她醒過來。

然後瘋狂的哭,是為了剛才的夢。

「愛是永遠不會消失的,縱然兩個人分開了,愛還在那裏,可能落入了潛意識,當身邊的一切落空,愛卻在夢中被喚醒。
這些年來以為激烈得蓋過了一切,原來不過是一場空。
如果還在,就不要走,留在這裏好了,反正我這裏已經留了白。
我不怕了。」

成報/20061025